IPAK

制作过程

巴纳伊、甘奇、卡拉姆:字形从何而来

三种古老技艺——砌砖、灰泥雕刻和芦苇笔书写——以及它们各自如何长成一款 Ipak 特色字体:砌砖网格、刻刀斜切面、笔尖角度。

画一款“东方”字体最省事:加上卷草纹、尖拱、阿拉伯字母式的尾巴。这样的字体一眼就能认出,也同样快地让人厌倦。还有第二个问题:乌兹别克斯坦许多历史铭文是神圣的经文。用拉丁字母去仿造它们是不敬的。

所以 Ipak 从传统拿来的不是纹样,而是工作方式。匠人怎样构造字母?它由什么构成?用什么去刻、去写?从这三个答案里长出了三款特色字体:Ipak Bannai、Ipak Ganch 和 Ipak Kalam。下面简述每种技艺的历史,以及其中什么进入了字体。

巴纳伊:砖砌的字母

巴纳伊(banna'i)是一种墙面装饰手法:釉面砖与素砖交替砌筑,彩色砖块拼出几何纹样或铭文。这个波斯语词被译作“砌筑工的手法”。技艺成熟于塞尔柱和帖木儿时代。砖块凸起与凹进的浮雕变体称为哈扎尔巴夫——“千织”:墙面像织物(Wikipedia “Banna'i”)。

乌兹别克斯坦的例子很多。布哈拉乌鲁格别克经学院(1417–1420)上,蓝色釉面砖用方形库法体拼出穆罕默德和安拉之名。莱顿大学的研究者写道,这样的铭文“从远处就能读到”,并且突出了建筑的体量(Leiden Iran-Turan)。在撒马尔罕,比比哈努姆清真寺的鼓座——穹顶下的筒形墙——上也有一圈类似的铭文(Glendale College)。古尔-埃米尔陵的宣礼塔(1403–1404)上用砖砌出“安拉”一词(Wikipedia “Gur-e-Amir”;Commons 的文件说明)。

古尔-埃米尔,撒马尔罕:釉面砖砌成的方形库法体。照片:Petar Milošević,CC BY-SA 4.0
古尔-埃米尔,撒马尔罕,西宣礼塔:釉面砖砌成的方形库法体(据 Commons 上的说明——“安拉”) Petar Milošević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**Ipak 拿走了什么。**巴纳伊的核心思想是模数。字母不是画出来的,而是由相同的砖块砌成的。在 Ipak Bannai 里,大写字母占10行砌砖。笔画为两行即两格,字母内部的空隙不小于两格。这条规则直接来自巴纳伊的用途:只要空隙不比笔画窄,字母在远处就不会糊成一片。

砖块错缝砌筑,如同真实的墙体:每一行的砖缝错开半砖。斜线——K、N、Z 上的——按砌筑的台阶走,而不是平滑斜坡。于是得到一款看上去是砌出来、而非画出来的拉丁字母。

Ipak Bannai:10行网格上的字母,砖块错缝砌筑
Ipak Bannai:10行网格上的字母,砖块错缝砌筑。下方是乌兹别克符号和2026年法律的字母 Ipak · CC BY 4.0 · Ipak

巴纳伊有它的风险。纯方块的拉丁字母很容易变成“电脑”像素字体。所以 Bannai 保持为大型铭文用的特色字体。它不适合正文和标牌。

甘奇:刻刀刻出的字母

甘奇(ganch)是以石膏为基础的雕刻灰泥(Исмаилова,《San'at》,2008)。雕刻匠在两层上工作。下层很快硬化。上层长时间保持柔软:图样画在上面,再用刻刀和刮刀雕出。之后纹样常常还要上色(centralasia-travel.com)。主要的纹样类型是伊斯利米(植物茎蔓与卷须)和吉里赫(几何)(centralasia-travel.com)。

这门传统非常古老。在布哈拉近郊的瓦拉赫沙宫殿,В. А. Шишкин 率领的考察队于20世纪30—50年代在沙下发现数千块甘奇雕花残片。其中的形象有些以高浮雕刻成,近乎圆雕。部分发现今天收藏在塔什干的乌兹别克斯坦国家历史博物馆;那里展出两块修复的饰板(Исмаилова,《San'at》,2008)。20世纪的雕刻中心是希瓦、布哈拉、塔什干、撒马尔罕和费尔干纳盆地的各城市。

应用艺术博物馆,塔什干:雕花彩绘甘奇。照片:Enric,CC BY 4.0
应用艺术博物馆,塔什干:敞廊墙面上的雕花彩绘甘奇 Enric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 4.0

我们没有在来源中找到甘奇里笔画收尾的专门术语。下面是我们看照片得出的推断,而不是文献描述。刻刀在软灰泥上留下倾斜的壁面——斜切面。在阳光下,这样的凹槽一面亮、一面暗。纹样不是靠颜色、而是靠光读出来的。

**Ipak 拿走了什么。**Ipak Ganch 是厚重的多棱字母。“圆”字母——O、C、G、Q——变成了八边形。外角——直角和尖角——的尖端被切去,仿佛雕刻匠把它磕掉了:每边切掉40单位,直角处相当于45°的斜切。内角保持尖锐:刀要从那里进去。

立体感按 V 形刻口处理:笔画两侧的壁面向中间的棱脊收拢。光从左上方来,所以棱脊一面亮、一面在阴影里。浮雕不是为每个字母手绘的。程序从轮廓本身把它算出来,对任何字符都成立,包括 ʻ、Ў 和 Ş。

Ipak Ganch 在石材上:石灰岩、砂岩、花岗岩、洞石
Ipak Ganch:以 V 形刻口刻在石灰岩、砂岩、花岗岩和洞石中的 OʻZBEKISTON 一词。光从左上方来 Ipak · CC BY 4.0 · Ipak

我们决定不把 Ganch 放在建筑上展示,而放在四种色调的石墙上。这样能看清主要手法:铭文可以刻在石头上,也可以浇铸成立体字母,图样靠光而不是靠颜料撑住。

卡拉姆:笔写的字母

卡拉姆(qalam)是干芦苇制成的笔。笔尖按字体风格切成不同的角度(Wikipedia “Qalam”)。切口的宽度决定书写的大小。10世纪,巴格达形成了“比例书写”体系,人们把它与宰相伊本·穆格莱的名字联系在一起。字母用三个量来度量:努格塔圆点的大小、字母艾利夫的高度、以艾利夫为直径的圆(Wikipedia “Ibn Muqla”)。三一体(thuluth)——大而庄重——许多世纪以来用于清真寺铭文和《古兰经》章节标题(Wikipedia “Thuluth”)。

在沙希-津达建筑群一座1360–1361年的陵墓入口,《古兰经》经文以三一体沿门洞一周环绕:深蓝底上的白色字母(society.uz)。

沙希-津达,库特卢格-阿克陵:釉面陶土铭文。照片:Jean-Pierre Dalbéra,CC BY 2.0
沙希-津达,库特卢格-阿克陵(1360–1361):釉面雕刻陶土铭文,深蓝底白字 Jean-Pierre Dalbéra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 2.0

**Ipak 拿走了什么。**Ipak Kalam 用一支宽笔写成。笔是一个宽150单位的线段(大写高度700;单位是字号的千分之一),与行线成65°角。在这个角度下,横画沉重,竖画轻细。这是移植到拉丁和西里尔字母上的阿拉伯式对比。所有字符——字母、Ö 和 Ё 上的点、数字、引号——都用这支笔写。

同一支笔在30°(上)和65°(下)
同一个词用同一支笔在不同角度下写出:上面30°,下面65°。65°时横画沉重、竖画轻细 Ipak · CC BY 4.0 · Ipak

65°这个数字是我们的调配,不是引用。我们在公开来源里找到的数字是30—40°。但那里说的是笔尖的切角,而且没有说明从哪条线量起。我们在同一个词上比较了各种方案。30°时,词看起来像不带倾斜的普通拉丁斜体。65°时,像一位习惯阿拉伯笔的书法家写出的拉丁字母。

大角度是有代价的。笔画几乎顺着笔尖走时,会细得像线。所以 Kalam 里的斜线都调成至少偏离笔尖角度9—10°。这样最细的线也不窄于25单位,不会在招牌上消失。

我们不拿什么

我们不用拉丁字母模仿阿拉伯字母。古迹上的三一体和库法体首先是文本,其中许多是神圣经文。我们只取原理:砖是模数,刻刀是斜切面,笔是对比的来源。纹样——伊斯利米、吉里赫、苏扎尼圆花纹——不进入字母本身。

结语

三种技艺给出三套系统。巴纳伊是网格:字母按规则由砖砌成。甘奇是光:字母靠斜切面和阴影读出。卡拉姆是对比:笔画粗细由笔的方向决定,而不是由艺术家决定。

每套系统对任何字母都成立,而不只对草图上的那个词。因此 Ipak Bannai、Ipak Ganch 和 Ipak Kalam 成了完整的大写字体:拉丁字母、带 Ў Қ Ғ Ҳ 的西里尔字母、2026年法律的字母 Ö Ğ Ş Ç、符号 ʻ 和 ʼ、数字与标点。第四款特色字体 Ipak Metro 出自塔什干地铁的铭文——另有专文介绍。程序如何画出这些字母、图片如何变成真正的字体文件,见《从代码到字体》一文。

来源

  • Wikipedia:“Banna'i”“Gur-e-Amir”“Qalam”“Ibn Muqla”“Thuluth”。
  • 莱顿大学 Iran-Turan——布哈拉乌鲁格别克经学院。
  • Glendale Community College——比比哈努姆清真寺。
  • M. Sakkal,Journal of Mathematics and the Arts,2018。全文为付费访问,我们未见到网格的精确比例。
  • centralasia-travel.com 与 encyclocraftsapr.com——甘奇雕刻。
  • Дж. Исмаилова,《San'at》杂志,2008年第3期——瓦拉赫沙。
  • society.uz——沙希-津达的碑铭。
  • TypeDrawers——关于阿拉伯字母粗细对比的讨论(从业者的看法,非学术来源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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