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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 · 阶段 1 · 街道与文字

塔什干街头挂着什么

我们解析了17处建筑与招牌——机场、火车站、部委、巴扎、地铁——几乎到处都看到同一件事：一个随手挑的字体贴在建筑上面。

在为招牌画字体之前，我们先看了招牌上已经有什么。这次考察共17个对象。主要是塔什干，另加撒马尔罕的机场和火车站、苏尔汉河州的一座区政府作比较。机场、火车站、酒店、部委、巴扎、地铁站、街牌。

先把方法说清楚。所有照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 的自由图片，每张图下面都标了作者和许可。字体名称是我们的目测判断。没有一栋建筑留有写明字体的文件。所以我们写“像”“看样子”，而不写“这就是 Helvetica”。

火车站与机场：字体压在建筑上

最直观的例子是撒马尔罕火车站。在带扇形柱的长雨棚上方，立着蓝色立体字母 SAMARQAND · VOKZAL · SAMARQAND。字体是粗壮的无衬线体，非常像 Arial Bold 或 Helvetica Bold：R 的腿是直的，Q 的尾巴很短。2011年的照片上铭文是另一副样子：浅蓝色字母，形状不同 [4]。字体随招牌一起换掉了。

撒马尔罕火车站
撒马尔罕火车站：SAMARQAND · VOKZAL · SAMARQAND。粗壮的无衬线体，看样子接近 Arial Bold 或 Helvetica Bold，位于带扇形柱的雨棚上方。 DS28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塔什干火车站的情况相同。1899年的建筑在1957—1961年间按现代主义风格改建，独立以来又改建过两次 [2]。现在屋顶上是深蓝色无衬线体 TOSHKENT · VOKZAL · TOSHKENT。2011年的照片里字母明显更宽、颜色不同 [3]。没有统一标准：每换一块新招牌就带来一款新字体。

塔什干机场航站楼上方是 TOSHKENT XALQARO AEROPORTI，一款 O 几乎正圆的几何无衬线体。字母立在屋顶上方的框架上。而在同一个入口，三语铭文的花岗岩碑却用衬线体排出，看样子像 Times。同一扇门前两款互不相干的字体。

塔什干机场
塔什干国际机场：屋顶上方框架上的 TOSHKENT XALQARO AEROPORTI。 Alpasli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国家机构与用英语代替乌兹别克语

卫生部的檐壁上是 SOGʻLIQNI SAQLASH VAZIRLIGI，深红色字母。大小按檐壁选配，这很好。但这款带细小衬线的宽“广告”体放在尖拱旁边显得格格不入。杰瑙区政府的 HOKIMIYAT 用粗衬线体排出，非常像 Times New Roman Bold。一个“像在 Word 里做出来”的方案。

卫生部
卫生部：尖拱上方檐壁上的 SOGʻLIQNI SAQLASH VAZIRLIGI。 Humoyun Mehridinov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另一个话题是英语。“乌兹别克斯坦”酒店（1974年，塔什干现代主义的标志之一 [5]）沿檐口是一行宽体大写衬线字母 HOTEL UZBEKISTAN。屋顶上却没有乌兹别克语名称“Oʻzbekiston”。撒马尔罕机场的新航站楼只有英文标识，而且写作“Samarkand”而非“Samarqand”。Tashkent City 公园里是 TASHKENT CITY，用一款高反差的“时髦”字体，毫无本地性格。

乔尔苏：一个雨棚上三种字体

乔尔苏巴扎的圆顶设计于1980年 [6]。2026年7月，巴扎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“塔什干现代主义” [7]。而正门雨棚上是 XUSH KELIBSIZ!、“ESKI JUVA” DEHQON BOZORI 和 ДОБ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。三种不同的字体、两种文字，外加描边和花朵背景。它与旁边的绿松石圆顶毫无关联。

乔尔苏巴扎入口
乔尔苏巴扎正门：同一个雨棚上三种字体、两种文字。 Jean Housen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哪里做得好

也有好的例子。Kosmonavtlar 站站台上的站名用细而宽的大写字母排出，字距拉得很开。金属字母直接固定在蓝色陶瓷上，与圆浮雕饰同处一条线 [8]。铭文不与墙面较劲，而成为装饰的一部分。详见《塔什干地铁的站名文字》一文。

Kosmonavtlar 站
地铁 Kosmonavtlar 站：蓝色陶瓷上的细金属字母 КОСМОНАВТЛАР，与圆浮雕饰同处一条线。 Enric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 4.0

伊斯兰文明中心旁的石碑也不难看。金色字母笔画渐宽、末端尖锐，像凿刻字体的做法，与灰色花岗岩很相称。弱点只有一个：OʻZBEKISTONDAGI 里的符号 ʻ 形状正确，但太小。

人民友谊宫和“全景”电影院干脆不用大型铭文：建筑靠立面本身的形体被认出来。而在 Humo Arena，指示牌几乎不靠文字工作：分区字母和象形图，乌兹别克人和游客都看得懂 [9]。

Humo Arena 的指示牌
Humo Arena 的指示牌：分区字母和象形图，无需语言也能看懂。 Mysportedit, 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-SA 4.0

ʻ 在哪里出问题

我们原以为会在招牌上看到用直撇号代替 ʻ 的情况。自由图片里没有这样的招牌。在考察中所有含 Oʻ 或 Gʻ 的对象上，符号都是正确的“6”形。问题在别处：伊斯兰文明中心的花岗岩石碑上符号太小、容易被忽略；NAVOIY KOʻCHASI 街牌上它被挤在 O 和 C 之间；而一块招牌与另一块之间，它的大小和位置都不一样。

但在文字录入里，混乱是大规模的。我们在开放地图 OpenStreetMap 上做了测量（2026年10月18日，通过 Overpass API 服务按乌兹别克语名称统计塔什干范围内的对象）：含 Oʻ 和 Gʻ 的名称约88%用直撇号排出，正确的符号只占约7% [11]。同一天的另一项测量——八个大型网站（政府的、城市的和新闻的）的主页：O 和 G 之后，同一页上能遇到两到四种不同的符号。这是数字文本，不是街头招牌：考察照片里的招牌上符号处处形状正确。Kun.uz 的记者写道，街头招牌上的错误“数不胜数” [10]。直撇号大概更多出现在商店和咖啡馆的招牌上，但这要靠实地拍摄才能验证。

用 Ipak Davlat 排出的 NAVOIY KOʻCHASI 和 SAMARQAND · VOKZAL
同样的铭文用一款字体——Ipak Davlat Bold——排出：符号 ʻ 紧贴 O，中点位于大写字母高度的中央。 Ipak；字体——SIL OFL 1.1 · CC BY 4.0 · Ipak

这对字体意味着什么

考察之后，我们为 Ipak 拟出了一份要求清单：

  1. **整栋建筑一款字体。**屋顶铭文、石碑和楼内导视——用同一款字体家族。
  2. **拉丁字母与西里尔字母是同一家族。**凡是两种文字并存的地方，它们不应看起来像两款不同的字体。
  3. **符号 ʻ 是字母的一部分。**紧贴 O 和 G，足够大，在所有标牌上一致。
  4. **立体字母用简单形状。**不要会在金属或灯箱上消失的细小部件。
  5. **本地而克制的性格。**字体要既配得上火车站的纹饰，也配得上现代主义的混凝土。
  6. **象形图与箭头采用同样的线宽，**如同 Humo Arena 的做法。

Ipak Davlat 直接回应了前三条：它的拉丁字母、西里尔字母和2026年法律的字母粗细与比例一致，有自己的 ʻ 和 ʼ 符号以及箭头象形图。为具体建筑赋予性格的，是字体库的特色字体。

来源

  1. Wikipedia: Tashkent International Airport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Tashkent_International_Airport
  2. 沙伊汉托胡尔区政府：火车站。 https://shayxontohur.tashkent.uz/en/city/interesting-places/85
  3. Commons: Tashkent Station, 2011 (Bobyrr, CC BY-SA 4.0).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Tashkent_Station.JPG
  4. Commons: Railway station in Samarkand, 2011 (Bobyrr, CC BY-SA 4.0).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Railway_station_in_Samarkand_2011.jpg
  5. Koryo Group: Hotel Uzbekistan. https://koryogroup.com/blog/discovering-the-grandeur-of-the-hotel-uzbekistan-a-jewel-of-tashkent-s-history
  6. Wikipedia: Chorsu Bazaar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horsu_Bazaar
  7. Euronews，02.08.2026。 https://www.euronews.com/2026/08/02/grand-designs-tashkents-modernist-architecture-joins-unesco-world-heritage-list
  8. Wikipedia: Kosmonavtlar (Tashkent Metro)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Kosmonavtlar_(Tashkent_Metro)
  9. Wikipedia: Humo Arena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Humo_Arena
  10. Kun.uz，27.09.2023。 https://kun.uz/news/2023/09/27/lotin-yozuvini-takomillashtirish-muammoli-4-ta-harf-nega-ozgartirilmoqda
  11. 自行测量：OpenStreetMap，经 Overpass API（地图数据查询服务），18.10.2026（数据版权归 OpenStreetMap 贡献者，ODbL）。 https://overpass-api.de
  12. Wikimedia Commons：撒马尔罕火车站（DS28，CC BY-SA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Samarkand_railway_station._June_2022.jpg
  13. Wikimedia Commons：塔什干机场（Alpasli，CC BY-SA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Toshkent_xalqaro_aeroporti_binosi_24.jpg
  14. Wikimedia Commons：乔尔苏巴扎入口（Jean Housen，CC BY-SA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20230606_Tashkent166.jpg
  15. Wikimedia Commons：卫生部（Humoyun Mehridinov，CC BY-SA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Sogʻliqni_Saqlash_vazirligi_binosi_01.jpg
  16. Wikimedia Commons：Kosmonavtlar 站（Enric，CC BY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108_Estació_de_metro_Kosmonavtlar_(Taixkent).jpg
  17. Wikimedia Commons：Humo Arena 指示牌（Mysportedit，CC BY-SA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Указатели_в_Humo_Arena_(2).jp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