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号 ʻ：法律怎么说，Unicode 怎么说

在1995年的乌兹别克拉丁字母中，有两个字母右上带一个小符号：Oʻ 和 Gʻ。这个符号像倒过来的逗号，也像数字“6”。它旁边还住着“兄弟”ʼ，像数字“9”。那是图提克符号（tutuq belgisi），一个分隔符号：maʼlumot、sanʼat。

符号虽小，但大多数字体和招牌恰恰在它上面出问题。当我们开始画自己的版本时，第一个问题就是：它应该是什么形状？有没有规范？我们读了法律、正字法规则、Unicode 标准和国际转写表。答案出乎意料。

法律里写了什么

乌兹别克拉丁字母由1993年9月2日的第931-XII号法律引入。字母表现在的形式由1995年5月6日的修改确定 [1]。法律里有一张字母表。其中列有 Oʻ 和 Gʻ，表末还给出了符号本身，并称之为撇号。

有个有趣的细节：在官方门户 lex.uz 的俄文文本里，这些字母印成了带反引号的样子——“O`o`”“G`g`”，符号本身则显示为“(`)”，并注明这是撇号 [1]。这是打字机符号 U+0060，本不该出现在乌兹别克字母表中。当然，这是电子文本的特点，不是立法者的决定。但它恰好说明了关键一点：法律列出了这个符号、说明了它的用途，却没有描述它的形状。

正字法规则由内阁1995年8月24日第339号决议批准 [2]。其中详细说明了字母 Oʻ 传达什么音（第5条）、字母 Gʻ 传达什么音（第28条）。第32条讲符号 ʼ：它表示借词中的长元音（aʼlo、baʼzan），并把元音与前面的辅音隔开（inʼom、sanʼat）。还有两条涉及同一个符号：按第17条，当 s 和 h 表示两个独立的音而不是“sh”音时，中间要加 ʼ（Isʼhoq、asʼhob）；按第75条，移行时符号留在上一行（maʼ-rifat、inʼ-om）。lex.uz 上的规则电子文本里用的是“正确的”符号 U+02BB 和 U+02BC。但这里同样没有一个字讲到符号应该长什么样：倾角、大小、粗细、高低位置。

Unicode 怎么说

Unicode 是一张国际通用的表，每个字符都有自己的编号和名称。对乌兹别克语来说，重要的字符有两个 [3]：

• U+02BB MODIFIER LETTER TURNED COMMA——“修饰字母：倒置逗号”。它就是 Oʻ 和 Gʻ 里的 ʻ。
• U+02BC MODIFIER LETTER APOSTROPHE——“修饰字母：撇号”。它是 ʼ，图提克符号（tutuq belgisi）。

“修饰字母”这个词在这里很重要。对 Unicode 来说它是字母，不是标点。程序把它当作词的一部分。引号 ‘ 和 ’（U+2018、U+2019）是别的字符：它们是标点。直撇号 '（U+0027）是打字机符号。

“倒置逗号”这个名字本身就提示了“6”的形状。Unicode 手册里的例子是夏威夷语的 ʻokina 和汤加语的 fakauʻa [3]。乌兹别克语在那里没有被提到。这再次说明：Unicode 给字符编号和名称，但不替设计师画它。我们熟悉的“6”形象来自字符名称，而不是乌兹别克法律。

实践中人们怎么做

标准键盘布局里没有正确的符号。Windows 内置的乌兹别克语布局只有西里尔字母的（Uzbek Cyrillic）；乌兹别克拉丁布局不存在，也没有内置办法输入 ʻ（U+02BB）[11]。在 Word 里可以这样得到符号：输入 02BB，再按 Alt+X。于是人们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：直撇号或引号 [7][8]。

Kun.uz 记者 Шухрат Шокиржонов 在2023年这样写道：“Bitta so‘zni 13 xil yozish mumkinligiga guvoh bo‘lasiz va ulardan faqat bittasi to‘g‘ri”——“你会看到，同一个词可以有13种写法，而正确的只有一种” [9]。

我们在开放地图上核对了这一点（我们自己的测量，2026年10月18日：通过 Overpass API 服务向 OpenStreetMap 发起查询，按乌兹别克语名称统计了塔什干范围内的对象）。找到约4600个对象，其乌兹别克语名称中 O 或 G 后面带着一个形似的符号。其中约88%用的是直撇号，约7%用的是正确的 ʻ。

字体设计师的建议

我们在专业人士那里找到的唯一实用建议，出自 type.today 那篇谈乌兹别克文字的文章（2023年）。文中把符号描述为倒置的单引号，在某些字体里它与引号只是大小不同。主要建议是：O 或 G 与符号之间的距离不要太大，否则排出来的字里会出现窟窿 [6]。

我们自己做了测量（2026年10月）：从 Google Fonts 取十款流行开放字体，用 fontTools 读取字符表，用 HarfBuzz 排出测试字符串。十款中有四款根本没有符号 ʻ。IBM Plex Sans 的这个符号比需要的宽2–3倍，词就散了：“O ʻ zbekiston”。只有一款字体 Montserrat 把符号稍微向 O 和 G 靠近。没有一款把 ʻ 画成字母的一部分。

街头符号的形状通常是正确的，问题在别处：它太小，而且挤得太紧。

这对字体意味着什么

既然法律不规定形状，我们就可以自由设计。而且有责任让符号好好工作。

在 Ipak Davlat 里，符号 ʻ 和 ʼ 是重新画的。基础字体原来的圆形“水滴”引号与我们字母的平直切口不相配。现在它是一个带平直切口的楔形。重端的宽度约为笔画的一倍半，轻端近乎尖利。ʻ 的质量集中在下部，倾角10°；ʼ 的质量集中在上部，倾角23°。这样即使从远处也不会混淆。

符号 ʻ 紧贴 O 和 G，像字母的一部分。下一个字母保持正常距离。关于我们如何把它对齐，详见《符号条带：如何对齐 Oʻ 和 Gʻ》一文。

而且，既然人们反正要输入直撇号，字体就自己来帮忙。乌兹别克语文本启用了替换：词内 O 和 G 之后，输入的 ' 会变成 ʻ，字母之间则变成 ʼ。英语的 King's 字体不去动。

字体库的特色字体——Bannai、Ganch、Metro、Kalam——里，符号是按各自风格的逻辑画的，而不是从引号里现成搬来的。这之所以可能，正是因为符号的形状是设计师的决定，而不是法律的要求。

来源

1. 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第931-XII号法律（02.09.1993），经06.05.1995法律修订；lex.uz 俄文文本。 https://lex.uz/docs/112283
2. 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内阁第339号决议（24.08.1995）《批准乌兹别克语正字法基本规则》。 https://lex.uz/docs/1625271
3. Unicode Character Database, NamesList.txt. https://www.unicode.org/Public/UNIDATA/NamesList.txt
4. BGN/PCGN 2000 Agreement, Uzbek: Table of Correspondences（2017年11月核对仍有效）。 https://geonames.nga.mil/geonames/GNSSearch/GNSDocs/romanization/TABLE_OF_CORRESPONDENCES_FOR_UZBEK.pdf
5. GOV.UK: Romanization systems. https://www.gov.uk/government/publications/romanization-systems
6. type.today: Uzbek. А. Шайдуллина，04.12.2023。 https://type.today/en/journal/uzbek
7. Wikipedia: Gʻ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Gʻ
8. Wikipedia: Uzbek alphabet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Uzbek_alphabet
9. Kun.uz，27.09.2023。 https://kun.uz/news/2023/09/27/lotin-yozuvini-takomillashtirish-muammoli-4-ta-harf-nega-ozgartirilmoqda
10. Wikimedia Commons：街牌 NAVOIY KOʻCHASI（Enric，CC BY 4.0）。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184_Navoiy_Shoh_Ko'chasi_(Taixkent),_rètol.jpg
11. Microsoft: Keyboard identifiers and input method editors for Windows. https://learn.microsoft.com/en-us/windows-hardware/manufacture/desktop/windows-language-pack-default-values

OpenStreetMap 的测量为我们自己所做（Overpass API——一个地图数据查询服务，请勿与字体 Overpass 混淆；18.10.2026；数据版权归 OpenStreetMap 贡献者，ODbL）。十款开放字体的检查也是我们自己的（Google Fonts 文件，18.10.2026；fontTools 和 HarfBuzz）。